于是三人正式来此谒见,同时还带来了束脩之礼。

方继藩亦不禁欣喜若狂,忙点头道:“是,说的是,我也揍他!”

这一句话,更是犯了众怒。

方继藩凝噎无言,幽怨地看着张懋。

…………

这时决不能泄气,稍稍有点口软,肯定就镇不住他们了。

“对呀。”方继藩打起精神,自己是个少爷,那么这人不是书童就是长随了,他兴奋劲还没过去,一脸兴致勃勃地道:“男儿大丈夫在世,自当金榜题名、建功立业……”

方景隆感觉眼前有些发黑,下意识的道:“桌椅……竟……竟也卖了?”

我爹二字出口,便见邓健猛地警觉地看向他。

方继藩心里破口大骂,这人还是人吗,猪狗不如啊,连爹都不认。

方继藩打起精神,抬眸,便见到张懋的目光,方继藩居然朝他友善的一笑,张懋的脸却是拉得更长。

只见那博古架上摆满了各色的青铜器和青花瓶,王金元是牙行出身,还是有些见识的,他一脸激动的上前,握着一个青花瓶道:“这是宋时汝窑的天青釉弦纹樽……天,我看看……”

“可不是吗?曾大夫现在扬眉吐气了,在方府里出入的时候都带风呢,神气活现的。”弘治皇帝回到了宫中。

弘治皇帝突的有种深深的欣慰感,一个小作坊能够让太子懂得这么多,这难道不是幸事?

都很聪明。

朱厚照有了半月前的教训,露出笑容道:“承蒙父皇夸奖,儿臣喜不自胜。“

他摇摇头……

“好的很,实在太好了。”陈彤道:“臣日夜不歇,催促生产,那些偷懒的家伙,都予以了重惩,所以……现在的产量,比太子在时,要高得多,唯一……唯一的问题就是……”

生产虽然加快了,可因为大量的熟手的离职,这生产的成本,反而提高,当然,最可怕的是,不计成本生产出来的大量十全大补露,却大多堆积在货站里。

而是……趋势……

“儿臣想问,这十全大补露,当真是灵丹妙药吗?”

他的话,说到了这里,其实意思已经很明确了。

“还请陛下赐教。”洪健忙道。

这也是为何,这些楚臣们顿时心里大石落地,人人欢欣鼓舞,他们心理上,因为陈凯之的灭胡,项正的败亡,而开始对这位大陈皇帝再无隔阂,可现在,陈凯之却给予了他们希望,使他们意识到,自己即便是楚人,将来的前途,依旧可以期待,这时,他们再没有什么疑虑,开始变得死心塌地起来。

众臣默然,那礼部尚书却是叹了口气,道:“娘娘,臣有一言,不知该不该说,陈军怕是当真覆灭了,这绝不是臣危言耸听,娘娘方才说,即便是陈军战败,怎么可能,一个人都没有回来。其实,陛下带兵出关决战,面对胡人,确实有这样的可能,只是,我陈军是步兵为主,而胡人乃我陈军的数倍,且都是骑兵,一旦陈军溃败,便想要逃,也已不可能了,再快,可比得上马快吗?这不正是上天无路、下地无门吗?所以,臣固然知道,娘娘心里还有一些希望,只是,到了如此关头,万万不可心存这侥幸之念啊。楚军势大,臣恐朝廷错失了良机,一旦大水淹城,楚军攻入了洛阳,到时,优待可就不作数了。”

“你们!”项正凄然冷笑。

“你是乱臣!”项正哈哈大笑:“朕如此栽培你,待你不薄,事到如今,你竟敢说这样的话,哈哈……梁萧啊梁萧,你可知道,乱臣贼子,是什么下场吗?”

有人在黑暗中吼道:“大陈皇帝有旨,只诛杀首恶!否则,刀兵相见、骨肉相残,兄弟相杀!”

他们几乎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。

显然……陈凯之对梁萧略有耳闻。

而与此同时,如丧家之犬的梁萧,却将噩耗带回了大楚的中军营地。

此时,不需用战鼓去频催,也不需号角去鼓舞,数千匹宛如脱缰的战马,发起了最后的冲刺!

任谁都明白,水淹洛阳,再加上人为的瘟疫,这是要将数十万人置之死地,城外有军马围攻,城内则变为一片泽国,瘟疫横行,到时,只恐没几个人能够逃过。

吴燕心底,已冒出寒意。

据说被调来的楚军,都是最效忠于楚人皇帝的楚军禁卫,这些人和寻常的楚人不同,寻常楚人往往好说话一些,甚至对陈人会表现出一些同情,而这些人,则显得心狠手辣了许多。

一旦采取水攻,就等于将洛阳城数十万军民,彻底淹在水中,若是再来一场豪雨,却不知会沦为怎样的人间地狱,固然不可能彻底的淹死所有人,可一旦到处都是浮尸,以及大水浸泡了城中的粮仓、地窖,接下来,便是瘟疫和缺粮盛行,这是要令整个洛阳的军民,彻底的死无葬身之地。

而对于蜀人,项正倒也表现出了宽容,愿意给予蜀人一些好处,对他而言,楚国想要灭陈,势必要分出一些利益。

他哪里想到,只来了一个汉使,局面顿时失控。

钱盛乃是西凉皇子,却被陈凯之封为了凉王,倘若,陈凯之依旧保持西凉的话,就不会只封西凉皇室代表的钱盛为王了。

不过事情能如此顺利,却也令陈凯之心里渐安,西凉算是稳固,而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要去收拾关内的局面了。

他们比谁都清楚,此次胡人出动的乃是倾国之力,足足数十万的铁骑,遮天蔽日,而区区十万的陈军,即便是没有战败,那也至多是旗鼓相当,怎么可能……会胡军覆灭呢。

当有人确认了陈无极的身份之后,却诧异起来,有人愣愣道:“殿下竟没有死。”

陈无极颔首点头。

显然,那胡兵是发现了他的,也发现了陈无极还活着,只是,他似乎已经对陈无极没有了兴趣。这个自幼就成长在了马背上,一辈子以烧杀劫掠为生的胡人,似乎现在已经厌倦了杀戮,厌倦了战争,似乎再没兴趣去折腾什么胡汉之间的杀戮,他只是不断的在地上爬着,等陈无极觉得自己的视线更好了一些,才发现,这个胡人所爬过之处,是一截肠子,混合着鲜血,在他身下拖拽。

陈无极只是粗重的呼吸,他想问一问战况,可他张口,只能自喉头里发出呀呀的声音。

他们杀戮了自己的同袍兄弟。

这就是一场消耗,和绞肉机没有任何分别。

陈凯之自望远镜,已看到了第一营出现的情况,这里遭遇的进攻最为猛烈,鏖战也最是激烈,虽然其他各处阵地,也出现了胡人突破了防线的情况,可大多时候,情况还算可控。

无论如何,至少他们依旧还是胜利者。

足以令胡人们对于这一次决战后悔,因为他们明明可以以逸待劳,明明可以选择慢慢消耗。

无数的骑兵还不知怎么回事,便被突如其来的子弹打中,有的战马被击中之后,便疯了一般瘫倒在地,将马上的骑兵直接摔下马来。

他们高举着刀,犹如奔向地狱的骑士,显得无畏,可他们的血肉之躯,却很快被弹片撕成了碎片。

一听到了意大利炮特意的声音,世界……仿佛安静了许多,不少紧张的士兵竟开始觉得,安心了不少,这等笨拙又没有任何准头可言,而且射程相比于步枪差了太远的家伙,却在此时,成为了神兵利器。

在这一点上,胡人确实具有极大的优势。

其实第一营的位置原本作为中军,基本上不会有危险的。

四面八方,急促的竹哨自方圆数十里纵横交错的壕沟里疯狂的吹响,可是很快,竹哨声便被那汹涌的马蹄声所淹没。

赫连大汗冷笑:“那就不必他们了,等歼灭了这支汉军,便趁机将西凉人也一并歼灭,本大汗不需要儿子,本汗即便有儿子,那也该是草原上的勇士,何须那样的窝囊废!”

于是队官们直接拿出了参谋部早已下达的命令,开始在各自的将士们面前念起来。

虽然他对胡人有信心,他从不认为,在这个世上,有汉军可以和胡人铁骑正面对敌,胡人的强大,正是他所敬仰的。

有人大怒,恨不得冲上去宰了何秀,厉声道:“你胡说什么,莫非你以为,我们竟打不过汉军。”

他当然知道,这是汉人的诡计。

兴奋的胡人首领们个个嗷嗷叫起来,一个个激动的满脸通红,有人也跟着拔出了刀,将刀在空中挥舞。

面对着这一场小规模的战斗,副总参谋官王翔现在头痛的很,他口里咒骂着当初主战的许杰,却是一面仔细看着奏报。

那么……必定会引来滔天的愤慨。

他挠了挠头,颇为为难的样子:“陛下,臣自进了参谋部以来,已比从前斯文了许多,这等骂niang的事,卑下……卑下只怕有些生疏了。”

他旋即淡淡道:“你们退下吧。”

“故意?”陈凯之一挑眉。

“夜里读书,是为了让他们明志,所以,这些新兵,和当初的勇士营,没有什么分别,他们只渴望有用武之地,这口气,已经憋了数月之久,如何不能战?现在,新军上下,只等陛下一声令下而已。”

这几年来,他准备充足,不断的刺探关内,尤其对于大陈的勇士营,更是派人疯狂的刺探,这是他隐隐能感觉到,这陈凯之的勇士营,以及现在的所谓新军,方才是大胡的心腹大患。

他们要的……不过是征服感罢了。

几个武士原本还想耀武扬威,可一见如此,反而觉得无趣起来,有人低声咒骂,有人收了刀,对他们而言,何秀便如一头令人臭烘烘的羊,此时在他面前耍横,似乎也没什么意思,于是众人便各自策马,去了。

他敏锐的看出了关内六国之间的分歧,表面上看,好似是同出一源,可实际上呢,却俱都害怕关内六国相互制衡的局面被打破。

赫连大汗顿了顿:“本汗自然之道,本汗对这何秀的礼遇,在各部之内,有不少人心里滋生了不满,可是不急,等事成之后,他没有了作用了,再做打算吧,若是各部当真不服气,或是不满意,到了那时候,总会给他们一个交代。”陈凯之听罢,微微皱眉,不过似乎他对此,也不太觉得意外,于是点点头,朝着大帐中的众文武官员道。

“告诉你的主子,朕讨胡已决,想来,胡人也一直寄望于这一场的决战,既然双方都在磨刀霍霍,又何必在此纠缠呢,朕放你们回去,他日,沙场上见。”

赫连大松似乎也觉得意外,原以为,陈凯之听到自己那番言论,无论如何,也会试着再谈一谈,可万万料不到,历来都是胡人对关内的汉人主动进攻,而这一次,汉人不但讨胡,态度竟如此坚决,他虽另有任务,前来议和,不过是表面上的手段而已,却还是觉得自己自尊心受到了侮辱,于是怒气冲冲的去了。

杨彪在济北兜售的国债,颇为成功,正因为如此,这些国债,才换来了银子,银子又换来了自各国运来的无数粮草,以及各个工坊里日夜赶工来的军靴、军服、皮带、铁壶、弹药、火铳、火炮,以及行军的帐篷、药草甚至是诸多的牛马。

“西胡赫连金山可汗,派使者,入了关中,已快马加鞭,朝洛阳来了。“

很快,他就从礼部赶回,方才宦官禀报的时候,陈凯之并没有细问,来者是谁,而现在,宦官拜倒:“陛下,来者乃是赫连大松,此人乃赫连大汗的弟弟。”

钱庄放出国债,向商贾们借钱,需筹银五千万两,这可是一笔天文数目,不过好在,利率还算不错。

济北的所有报刊,现在都在述说此事,无一例外,都是在叫好。

不少的商贾,凭着每年天量的军费,挣来了不少银子,从上游到下游,包括了船舶的制造,获利的大商行,近有百家之多。

“胡人数百年来,犯我六国边境,行之有年,杀戮的军民百姓,数之不尽,此世仇也。今西凉国勾结了胡人,便使胡人的势力,彻底的进入了汉地,西凉国师无耻至此,我等还坐视不理,还在此讨论,是战是和,是否……有一些不合适呢?”

陈凯之的话,足以令百官们绝望。

“很好!”陈凯之颔首点头,他的手,不自禁的有些发抖,这显然,已是他做的最大的一次决定,他所面对的,再不是承平之久之后,日益战斗力羸弱的各国官兵,而是那大漠深处,真正的狼群,他们拥有最优良的骏马,有六十万之众,当今的西胡可汗,既可以一举击溃东胡,势必也是一代雄主,何况,还有西凉人的协助。

要知道,胡人轻易取得了河西之地,不只是使关中收到了极大的压力,而且胡人最大的弱点,就是不善攻城拔寨,有了西凉人的帮助,这个短板可就补齐了。

钱穆随即叹了口气,一双眼眸看向陈凯之,嘴角勾勒出淡淡笑意,略带嘲讽的意味。

有人出班,道:“陛下,西凉国无耻之尤,不过……臣窃以为,胡人日盛,且兵锋强大,不可匹敌,倘若胡人来攻,我大陈还可以靠着关隘据守,可一旦陈军出关,西凉便占据了地利,不只如此,胡人一下借机南下,我大陈的军马,也可能遭受极大的打击,臣以为,现在不宜妄动刀兵,不如对西凉国,暂不理会,他们既已称胡人为父,那么,自此之后,大陈不与他们有任何往来,只是……这西征之事,怕也要暂时放下。”

可现在……却绝不是这么简单了。

陈义兴踟蹰了片刻,他显得较为谨慎,和其他百官们一个个心里痛骂西凉不同,他反而觉得,西凉彻底倒向胡人,虽不是意料之中,却也不是没有道理。

“这样啊。”钱穆叹了口气,似是极遗憾的样子。

钱穆愁眉不展,似乎有些为难起来。

陈凯之显然,有些不耐烦了,这个钱穆,啰嗦了一大堆,东拉西扯,实是教人讨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