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生三世十里莲池:第46章:靡靡之乐

三生三世十里莲池 作者: 卯木花开

他突然走了神,脑子里又开始浮想联翩的想到自己的蝈蝈,以及在詹事府里偷偷养着的几条犬,便听父皇传出咳嗽的声音,朱厚照吓得脸色紧绷,忙是下笔如飞,继续抄书。

张懋此时不禁摇头感慨,这个老方啊,什么都好,唯独对这儿子,真是宠溺得成什么样子了,从前还无法想象,今日见了,才知道传言不虚……

弘治皇帝皇帝便瞥了眼去,抬头扫视着这暖阁里的一应器物,方才淡淡的道:“朕遍览文史,这历朝历代,所吸取的教训之中,唯偏听偏信四字尤甚,何也?偏听则不明,偏信则暗,今日,朕差一些,竟重蹈了覆辙,这是朕的疏失。刘钱,不可有下次。”

“朝廷对于西南诸土州,不可谓不宽厚,可土人们没有切切实实的得到好处,又怎么会感激朝廷呢?现在这改土归流,本质上,就是针对着那些世袭的土司和土官们去的,朝廷要削弱他们的同时,万万不可将土人和这些土司视为一体,要分别对待,对土司和土官不必留情,却可以想方设法,将本该给土司和土官的好处,赐予土人,若是在改土归流的同时,朝廷拨付贫困的土人钱粮,同时,命本地卫所,给土人们提供足够的盐铁,再予以一些土地,令他们开荒,从一些土人之中,提拔出一些聪明伶俐的,设立学堂,准他们读书,将来也可令他们科举为官,那么,即便土司和世袭土官们的利益受到了侵害,想要反抗朝廷,可土人们若是不肯附从,难道,三五十个土官就可以抗拒天兵吗?”

又是这个死太监。

这就有点尴尬了。

方景隆只是唏嘘,其实他何尝不知道棍棒底下出孝子的道理呢,只是……他方景隆在战场上的时候,不知砍翻过多少人,偏偏对这个儿子,一丁点办法都没有。

此人正是上次绑了方继藩的小宦官,别看他在宫外得意洋洋、狐假虎威,可在弘治天子的面前,却如一只被阉了的鹌鹑。

话音落下,弘治天子突又想起什么,看向刘钱:“他在哪里强卖乌木?”

方继藩一面说着,一面做出从怀里掏银子的动作,得给人家一点茶水费,虽然天天假装败家子,可实际上潜规则,方继藩还是懂的。

方继藩晓得他在耍性子,这两日,邓健都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,本想算了,不和这厮计较,可心里又想,若是算了,那就不是方继藩了,方家败家子做事,能算了吗?要谨慎啊,这才几天没有扎针,切莫露出马脚啊。

一看二人脸上美滋滋的样子,方继藩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疯了,他只得用扇柄磕一磕桌几:“问你们话呢,能卖多少,都给本少爷清点一下,给牙行传出消息去,卖地,能卖的统统都卖,一亩都不能留下。”方继藩心里兴奋极了,却见邓健还在,便笑了笑,恢复了败家子的本色:“陛下鸿恩浩荡,只不过……只不过……”

…………

王金元舒了口气,尴尬的笑道:“公子真……真是不可多得的……不可多得的……”一向圆滑的他,此时竟发现搜肠刮肚,也找不到一个好词,好不容易才憋出一个形容:“不可多得的性情中人啊。”

弘治皇帝甚至还看到了一份菜单。

刘健拜下,心悦诚服的样子叩首道:“陛下圣明哪,陛下先行此举,率先节流,虽只节余了千五百两,可这作坊上下有陛下带了头,所节省的用度,只怕惊人,但凭此,这营收和利润所得,就更加喜人了。”

自己之所以失败,却是因为疯狂的生产,造成了价格的紊乱,从而极有可能破坏整个渠道商的定价体系;裁撤掉了周文英,使作坊和渠道商的关系无法进行维护。

周文英惭愧的道:“殿下,这算不得什么,其实……渠道商们还是看殿下的面子,若是其他人……”

而在此时……整个作坊里,却是乱成了一锅粥。

这群商贾……脑子进水了吗?

良久,他才恍然的抬头,眼里满是茫然之色。

接着,传阅给了李东阳。

朱厚照道:“告诉下头的这些匠人,这些日子,他们辛苦了,未来几日,让他们歇一歇,不必来当值了,再告诉他们,虽是回家休息几日,可这几日,双薪。”

若不是陈军覆灭,若不是各国得到了准确的消息,怎么可能如此仓促进兵,完全一副争先恐后,生怕落后别人半步的姿态。

所谓的都督,便如惶惶之犬一般,倒在地上,他身体蜷缩,再没有人记起他的显赫,也不再有人意识到他曾是多了不起的人物!

一个冲锋之后,骑兵们便纷纷下了马,他们一个个满带着杀意的开始寻觅着零散的人,将他们驱赶到一处。

这些头戴着圆盔之人,在这大雨之中,一张张的面孔,已显得模糊。

于是,他们策马,战马歇斯底里的依旧狂奔,而踩在马镫上的双腿,却一下子绷直,所有人的身子微微弓着,犹如受惊的夜猫,可他们绝没有受惊,而是双目之中,宛如要喷吐出火焰。

大地颤抖起来。

是关外被数十万胡人铁骑团团围困,回到了关内的陈军?

吴越已倒吸了一口凉气,他睁大眼睛,眼中布满了血丝,随后,一把扯住这校尉的湿哒哒的衣襟,怒喝道:“这里哪里会有骑兵,有多少人马?”这校尉期期艾艾,被吴越勒着,已是透不过气来,老半天,才期期艾艾的道:“乌压压的一片,一大片……径直朝着这儿来了,他们的马快,好似一人有两匹马,轮替着奔袭……”

可这时,大地却颤抖起来,无数马匹轰击大地的声音,竟是高过了雨声。

到时,一切的庄稼都会被淹没,人没有了粮食,到时,席卷而来的大水会将无数人葬入水中,到时,便是人间地狱,随即,便是瘟疫,是饥荒,是数之不尽的灾难。

“很好。”项正眯着眼:“除此之外,朕还预备了数千口牲口,到时,也可顺水而下,一道送去洛阳吧。”

“很好。”项正似是有些倦了,随即微微一笑:“朕进了洛阳城,侵吞了半个陈地之后,再厉兵秣马,迟早有一日,将一统天下。不过才……”他面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,倒是想起一事来:“朕与胡人约定,现在朕已进兵,按理来说,胡人应当继续与朕联络,可为何,自从胡人的使节告知了陈军已全军覆没,他带着朕送给赫连大汗的礼物出关,前去见那赫连大汗,可为何,至今还没有消息来。若是胡人有诚意,如他们所言的那样,他们消灭了陈军,这关内之地,他们分毫不取,只需我们得了陈地之后,每年送上岁币,便可和我大楚相安无事,这等重要的消息,他们一定是快马加鞭的来回传讯,按理,现在已过去了半个多月,那快马加鞭的胡使,早该见了赫连大汗,现在也该来见朕了,可现在,却依旧音讯全无,仿佛一下子,这些胡人便消失匿迹一般,这……背后会不会有什么蹊跷?”

这岂不是到了天下无人可敌的地步了?

如今的局面,他能赢吗?

数十万西凉军马,已走了一半。

大多数人,都显得不可置信。

至少在西凉军中,显然这是通贼的口号,轻则流放,重则杀头。

现在他们的处境,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,那么他们的命运,几乎可以想象。

何秀彻底的慌了。

陈凯之便吁了口气道:“朕还听说,你敏锐的察觉到,胡人不该和我们决战,因而一直在劝说,胡人不要立即进兵,可最终的结果,想来令你现在悲痛欲绝吧?”

他沉默了片刻,又道:“立即给洛阳传书,让户部要在一个月之内,拟定一个方略,大陈要鼓励商贾在大漠之中牧马,这里有广阔的草原,现在已没有了多少胡人,商贾们可以以牧场的模式,圈占土地,招募流民,所有迁徙的人口,朝廷都需予以一些奖励,甚至,可以允许他们出关之后,购置火器进行自卫,从前的时候,即便击溃了胡人,可过了数十年,等到胡人又重新繁衍起来,他们又会成为关内的大害,可这样的情况,从今日起,再不能发生了,胡人可以牧马,我们汉人也可以牧马。胡人可以骑射,汉人也可以骑射。将来,关内对牛马的需求,只需不断的增长,那些士绅们,不是抱怨着大量的佃农不肯种地,宁肯去工坊吗,那就让他们购置牛马代替人力吧。”

不过赫连大汗比他更加糟糕,一日的鏖战,已令他已没有了多少气力,何况,已过去了十几个时辰,他滴米未进,而这些……显然还不是赫连大汗最痛苦的,他真正痛心的是,自己已彻底的完了,所有的本钱,都输了个彻彻底底,数十万人战死,十数万人被俘,便连他这个大汗,竟也成了阶下囚。

“胡人,只剩下数万人,已经远遁,他们逃了,再不敢回头……陛下没有下令追击……”

固然有人紧张,有人不安,可他们依旧令行禁止,没有丝毫的犹豫。

军医已经开始不起作用,壕沟里到处都是捂着伤口哀嚎的人。

可陈凯之担心的事,却还是发生了。

无数的火光自火铳口喷出来,一道道的壕沟里,硝烟弥漫,这刺鼻的硝烟,飘荡到了大帐这里,便连陈凯之也有了感觉。

“明白。”陈无极颔首点头:“请陛下放心。”

此时已是正午,数十万胡军已经齐聚于此,赫连大汗终究亲自披挂,带着无数的人蜂拥出营。

赫连大汗方才淡淡道:“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,这汉人如此,显是有些急了。”

赫连大汗听罢,抬眸,那何秀已翻滚起身,他裤腿处血粼粼的,此时已疼的黄豆一般的冷汗扑哧扑哧的冒出来,可他脸色瞬间变得可怕起来,竟顾不得疼痛,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:“大……大汗……这书信……”

他现在的目标很简单,而今是万事不理,追着胡人揍就是了。

这一战,关系重大,一旦出关,就意味着这一支西征的军马,将面临着数之不尽的胡人铁骑和西凉军,陈凯之的中军乃是新军第一营而第二营,而第五营则作为先锋,三四六营保护左右两翼,其余各营殿后,辅兵们则在其后,建立较为漫长的补给线,由后军维持,因而,真正能动用起来,作战的军队,大致在五万至六万上下。

苏叶这个人,陈凯之是知道的,此人确实是西凉重臣,堪称是西凉的四朝元老,地位超然,据说他在任内阁大学士期间,对那国师专权,不敢有任何意见,闷不吭声,因而在西凉国内,有不少人心生不满,却又因为如此,那国师对他还算不薄,甚至还专门跑去见当初的西凉皇帝,将西凉国的公主下嫁给了苏叶的孙儿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“用苛刻的操练,磨练士兵的耐心,日复一日的操练,又可使这些官兵成日待在营中,犹如一群关在笼子中磨牙的老虎,数千数万个精力充沛的人,用各种令人发指的操练消磨掉他们的精力的同时,也使他们肚子里憋了一口气,他们为战斗而生,磨砺了这么久,几乎所有人,现在只希望有朝一日,能够等陛下打开笼子,将他们放出来,而后用于实战。”

他敏锐的看出了关内六国之间的分歧,表面上看,好似是同出一源,可实际上呢,却俱都害怕关内六国相互制衡的局面被打破。

三清关这里,只要到了曙光露出,便喧闹不止,而在另一边,数百里之外,这里有数千顶帐篷,围绕着一处金帐,这金帐显得格外的显眼,因为按照胡人的规矩,他们极少聚集而居的,即便是进兵,也大多会以千人左右的规模,分散在一片草场,依旧各自养马,只有在真正的战时,方才聚集起来。

大汗亲昵的和赫连大松分开,意味深长的和赫连大松交换了眼色,方才笑哈哈的道:“事情办妥了吗?”

杨彪不禁深深感慨起来。

很多人家挤破脑袋要将自己的儿子送入新军呢,可是有很多人都没有资格进入新军。

赫连大松显然也显得疑惑,看着何秀,希望何秀翻译陈凯之的话。

只是这一次,这王建竟公然打出了迎大陈皇帝入蜀,愿为先锋讨胡的旗号。

陈凯之随即又道:“朝中百官,似乎对此,颇有疑虑,是吗?”

“陛下,大战在即,迫在眉睫,双方已没有了转圜的余地,这是显而易见的,而且,想来那赫连大汗,也早已是磨刀霍霍,说不准,他们比我们更加期待这一场决战,倘若他们能尽歼大陈精锐,一举杀入三清关,携西凉兵马入关中,甚至一举破洛阳,那么……大陈便到了最糟糕的局面了。胡人最擅劫掠,真到了这个地步,他们能洗劫多少的财富?”

“何以见得?”陈凯之凝视着晏先生,目光透着几分困惑。

原来还是要征丁啊。

他努力的维持着秩序,竟也有些心潮澎湃,仔细一算,自己每月的钱粮,竟也只比寻常的辅兵壮丁高一些些罢了,倘若不是自己另外有一些油水,还真有些动心,想要随军伐胡去。

他似乎并没有强烈反对,而是认为,此事应当慎重,要想办法的确定是否可行,而不是全然畏战。

想当年,大凉的立国,是大凉的太祖皇帝,带着数百铁骑出关,一刀一枪,从胡人手里,打下来的天下,他们收复了河西走廊,建立了西凉国,聚拢了那里的汉民,在那儿繁衍生息,渐渐强大,最终奠定了六国分立的基础。

慕太后随即一笑:“这个秀,得选,不但要选,而且还要大操大办,其实参与选秀的女子,无不是功勋之后或是官宦之家,她们入了宫,陛下若是看得上,自是让她们从此伺候着陛下,即便陛下不对她们动心,那也无妨,过了几年,学了宫中的礼仪,照例,还是要放出去的出嫁的。”

钱穆笑了笑:“是奉国师之命,特来恭喜陛下立后。”

这西凉国的姿态,倒是够低的,说是丧权辱国,都不奇怪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“你不懂。”慕太后摇摇头,朝着他淡淡说道:“你可知道,为何自太祖高皇帝之后,这选秀就成了常例,新皇登基,几乎都会进行大规模的选秀,你当真以为老祖宗们只是贪恋美色?”

到了最后关头,人的求生欲望超越了一切,可这求生的欲望,某种意义而言,不过是徒劳罢了。

他们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凯之,有人眼里落泪,忍不住哽咽:“臣等,多谢陛下恩典,吾皇万岁。”

章节 设置

上一章 | 章节目录 | 下一章

章节X

武魂

设置X